靠近江邊的市中心地段除了林立著城中大部分有歷史的老建築外，還匿著幾處不起眼的深宅大院，從外只能看見磚砌的圍墻和鐵門上掛著“私人住宅”的銅牌，絲毫看不見裏面究竟是什麽模樣。

這些宅子類同藏品市面上瞧不見，若不是祖輩傳承即便天價也很難覓得。

露臺連接房間的玻璃門敞著，冷風把屋裏溫暖的新風劈出道裂口，男人沖著玻璃門那頭冷笑一聲：“你這是……自己改的主意？”

“那當然！”玻璃門外聲音斬釘截鐵，“盡快去鋪消息就是了。”

“還指揮起我來了？”男人一挑眉，“你快進來，大冬天的也不嫌冷。”

伴隨一聲輕笑，一個身影裹著風從玻璃門外進來，房間裏頃刻仿佛又冷了點，過了一會兒，暖風才把這點寒意驅走。

“這樣就冷？身體不行了？”屋子的暖調燈光暈在肖旭的臉上像是加了層柔和的濾鏡。

男人也不反駁，沖他擡了擡下巴，“你以後被罰別找我來幫你，身體不行了幫不上。”

肖旭不以為然地瞥他一眼：“小氣……”

“嗯，知道就好！那個晚會是增加你的曝光機會，服化車馬都要花不少錢，出場費是不是就免了？”

肖旭剛走到門口聽見這話，翻著白眼轉頭：“老人家的格局你怎麽不學學？”

男人冷著臉朝前幾步，一腳踹在肖旭的屁股上，“呵呵，這點我隨我母親。”

冷空氣又在城裏觀光了一次，溫度直線往下，擊穿冰點。

萊美中心即將迎來建成以來的最大一次活動，它位於城中心大商圈東側，周圍不僅靠著CBD跟五星級酒店，一眾頂奢的旗艦店也紮堆似地比比皆是。

視頻平臺賺錢的不多，大多依仗背後資金雄厚的集團公司，這場晚會提前一周就開始預熱，嘉賓擠牙膏似地一點點往外透露，宣到肖旭的時候離正式開幕只剩最後一天。

肖旭作為平臺最後的壓陣嘉賓果然不負眾望，官宣當天熱一的詞條掛了整整一天。

方景然正在公司化妝間試明天晚會的妝容跟服飾，間隙刷手機時看見完整的嘉賓名單楞了楞。

這兩天肖旭一直沒透露過這事。

“挺奇怪……”蔣兮也在看熱搜榜，在一旁不由嘟囔一句。

“怎麽了？”

“我之前聽說主辦方最早找的就是肖旭，但被他拒了，最後怎麽又同意了？”

蔣兮對著肖旭的官宣照輕輕搖了搖頭，以她在圈裏摸爬滾打這幾年的認知，雙方肯定交換了什麽條件。

正想著，化妝間的門被敲了兩下，服裝助理推開門將活動掛衣架從門外推進來，掛衣架上掛了一排被套上防塵袋的衣服。

跟在服裝助理後面進來的造型師穿得倒挺樸素，全身沒超過三個顏色，作為一個需要走在時尚尖端的男性居然連個耳釘都沒帶。

“蔣小姐，方老師這些都是我們可全給到了，都是尖貨，從內搭到首飾都是當季新款。”

他朝著掛衣架比劃一下，撲了厚粉的臉上露出一個不明色號的笑來。

方景然順著蔣兮的視線朝那排衣服看去，防塵袋上果然看見幾個惹眼的logo。

奢牌也分三六九等，這幾個牌子算不上塔尖但至少都是一線，能在短時間內借到這麽全這位造型師的面子也不小。

“那這次有勞你了，老趙 。”

這個造型工作室是公司指定的，造型師姓趙，年紀不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時裝老成裝慣了，蔣兮說完，他快速地彎一下嘴角，波瀾不驚地朝兩人點了一下頭：“好說，看看我墻上的這些照片，來我這兒的可有不少一線。白黎知道吧，新晉視後！每次活動的造型都是我做的。”

方景然擡眼，右手一側的墻上貼滿了照片，照片被放大了一圈，可方景然瞧過去就是密密麻麻地一片，根本分不清臉。

老趙得意地挑著眉往化妝鏡裏看，“明天的晚會就是小意思。”

方景然糊到現在什麽樣的人都見識過，他朝鏡子回了個笑：“那……麻煩了。”

老趙沒擡眼，鼻腔裏“嗯”了一聲以示回應。

這會兒門又被打開，兩個助理模樣的提了不少東西進來，蔣兮的電話也響了，趁著門還沒關，錯身走了出去。

老趙皺著眉看著其中一人手裏那只鱷魚皮紋理的化妝箱，上前壓低了聲音：“怎麽把這個箱子拿過來了。”

拿著箱子的是個小個子女孩，箱子不輕，她提著還有點費勁：“老板，前幾次不是都……”

“這次用不著！”老趙聲音小但語氣發狠，那女孩被嚇得一激靈 ，“小心點拿回去，別碰著了。”

那女孩接連點頭，戰戰兢兢地捧著箱子出了化妝間。

開始上妝時，蔣兮還在門外接電話，姓趙的自己也不動手讓就助理給方景然化。

助理手法不熟，化得過了，他就指揮著卸了重化，方景然坐那兒一動不動，儼然就是個工具人。

蔣兮這通電話打了約莫有半個世紀，等她推開化妝間的門，助理卸了方景然一邊的眼妝，老趙從化妝鏡裏看見蔣兮，立馬拿過助理手中的工具，站到了方景然跟前。

蔣兮心裏有事，沒看出異樣走到方景然跟前沖他使了個眼色：“剛剛晚會的執導給我打電話。”

化妝間裏人不少，蔣兮就起了個話頭，方景然多半猜到了內容。

“流程有變化？”

“嗯，變化還不小，不過是好事。具體的發你手機上了。”

剛說完，方景然就感覺兜裏的手機短促地震了兩下。流程有變化，之前的策劃也要跟著變，蔣兮沒在化妝間待多久，接著又出門打電話去了。

老趙這回沒繼續撂挑子，草草又化了幾下，直接對著鏡子裏的方景然說：“方老師，看看是不是很不一樣了，”

“嗯……”方景然看著鏡子裏沒什麽變化的自己，勉勉強強地點頭。

老趙一回頭拿手指著一直站在掛衣架邊的女孩：“小何，那幾套衣服先讓方老師看看。”

被叫小何的姑娘，從進門起眼睛就沒離開過方景然。方景然的餘光掃到好幾次，雖然概率不大，他還是忍不住發散了一下思維，難不成這位是傳說中他方景然的活粉？

姑娘軟軟地答應一聲，從掛衣架上拿了一件，剛拉開防塵袋，老趙一下走上前，“怎麽把這件拿過來了？知道多貴嗎？”

這回老趙音量沒控住，房間裏但凡有聽力的都朝他看去，他眼珠子兜了一圈，最後目光定在方景然臉上，馬上擠出笑臉：“方老師，是這樣的，這件衣服已經定了人了，小何搞錯了才混在裏面。”

方景然側頭看了眼那防塵袋上的LOGO，在一排衣服裏這件確實算是最貴的一件。

“既然有人先定了，那也沒辦法，就看其他的吧。”

老趙下了這臺階，拉上防塵袋又跟方景然客氣幾句就跟兩個助理一起出了化妝間。

“方哥，這姓趙的什麽德行？”小周見屋子裏除了個小姑娘沒別的外人，大著膽子低聲跟自己老板吐槽。

方景然白一眼小周：“閉嘴。”

“就是個勢利眼。”小姑娘正低頭熨衣服，糯糯的聲音回了這麽一句。

兩人一楞，同時朝那姑娘看去，姑娘把一件熨好的襯衫連著衣架遞給方景然，隨後沒事人似地沖他一笑，“方老師，您試試。”

“好，謝謝。”方景然接過衣服，直接進了往裏間的更衣室。

他試了掛衣架上的其中五套衣服，這五套無論從設計版型還是面料都十分貼合他的身型，穿上便氣質凸現，既顯得貴氣又把他攝人的容貌斂得剛好。

方景然照鏡子的時候就在想，老趙盡管追名逐利，這審美還是不錯的。

定完妝天都黑了，方景然沒來得及看手機，回去的路上蔣兮直接就把剛才的通話內容告訴了他。

“插班生那個綜藝平臺要歸入主推，這次晚會上要讓嘉賓跟主創上臺宣傳。”蔣兮一頓，看了眼後視鏡，“你猜猜他們讓誰上？”

方景然看過晚會嘉賓的名單，見過不少眼熟的名字：“那臺上人會不會太多了。”

“你以為全上呢，就上四個，兩個主創兩個嘉賓。”

聽蔣兮這喜滋滋的語氣，自己肯定是其中之一了，他問：“還有哪三個？”

“導演、制片還有一個你挺熟的……肖旭。”

方景然的手指停了一下，再點開微信界面時，跟他挺熟的那個已經發來好幾條私信。

【景然哥，我有件事要告訴你。】

【我也是這幾天才接到邀請，本來想給你個驚喜，沒想到網宣提前把消息給發了……】

後面幾條的內容跟前面差不多，方景然一眼看到底正琢磨該怎麽回，蔣兮又繼續道：“明天他那個經紀人應該也在，你們保持點距離，免得被她瞎做文章。”

方景然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聲，手指又猶豫了會兒，屏幕熄了下去。

舉辦當天老天作美，天氣冷但風不大，中午太陽一出來還暖洋洋的 。

臨出門，肖旭又發來好幾條，接著昨天的又加了點撒嬌賣萌的內容，看得方景然嘴角一個勁上翹，他本來就沒把這事往心裏去，這下反倒他惡作劇的心思吊上了來了，他看了幾眼，沒理會，直接摁滅屏幕揣進了兜裏。

這次晚會請到的人不少，不止藝人，還有幾個知名導演，集團分管視頻平臺的副總也會來。這種重要場合蔣兮自然不會缺席，直接安排了公司的車在方景然樓下等著。

路上通暢，到了場館時間還寬裕，一下到地下車庫才發現，車位已經開始稀缺，新場館的地下兩層幾乎都要被填滿了。

方景然一行按著工作人員的指示先去了後臺，後臺辟出的休息區挺大，可藝人一多每個人的單間就顯得狹小，他走到自己的休息室前習慣性地朝旁看了一眼，發現隔壁門上也貼了張紙，紙上同樣用馬克筆寫著兩個大字——“許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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